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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在川上曰:「逝者如斯夫,不捨晝夜。」
光陰如水,靜靜流逝於不覺之間。轉眼之際,今年已是我加入耶穌會的第三十個年頭。回首來時的路,點點滴滴仍歷歷在目,心中唯有一份深沉而寧靜的感恩,在歲月深處緩緩流動。
那年在成都求學期間,與一位法籍耶穌會士偶然相遇。只是在教堂路上的一聲簡單問候——「hello」——卻成為一段聖召旅程的起點。這份看似平凡和不經意的相遇,卻在不知不覺中開啟了我與耶穌會之間一段深遠而難以言喻的緣分,使我逐漸認識、接觸,並在心中萌生回應的深切渴望。
隨後,是一段漫長而深刻的分辨歷程。特別是當時耶穌會聖召推廣資料中的三句話,至今仍在我心中迴響,如同天主輕聲溫柔卻堅定的召喚。第一句是聖依納爵在分辨中的自問:「聖方濟與聖道明能做的,我為什麼不能?」這句話如同一道光,直入心靈深處,喚醒人對更高生命的渴望。第二句是他對聖方濟沙勿略的提醒:「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,若喪失了自己的靈魂,為他有何益處?」這句話使我開始重新審視生命的方向與終極意義。第三句是一份更為內在的體悟:在人生的旅途中,名譽、地位、學位與金錢,終將歸於虛無,唯有生活的愛——天主,才能真正滋養並充滿人的生命。
正是在這樣的光照之中,我在內心深處聽見了天主在微風細雨中的聲音,並逐漸生出一份願意一生跟隨基督、服務他人、繼續前輩們將福音和天主的愛帶入神州的渴望。
之後,我來到菲律賓,經歷修會嚴謹的分辨與考核,終於蒙允進入初學院,開始正式的修會培育生活。作為1949年之後來自中國大陸最早一批加入耶穌會的會士之一,我們與來自臺灣的導師們之間,需要時間彼此理解與磨合。然而,在天主的仁慈與引領之下,我們得到了極為珍貴的陪伴,那些兼具深厚靈修與卓越智慧及知識的導師們,使我們在成長的路上獲益良多,也在與主的相遇中,日益領悟聖召的深層意涵。
初學生活充滿考驗,也充滿恩寵:一個月的神操大避靜,使人直面內心與天主相遇和生命的更新;一個月的乞討生活,身上僅帶五個披索,曉露飢餐,學習徹底的信賴與交託;在最貧困的醫院服務一個月,不戴口罩與手套,貼近人最脆弱的生命處境;在貧瘠的鄉村與當地人共同生活,體會生命的不可承受之輕;在工廠中搬運箱子,體驗勞動的重量與負荷;以及在貧民窟中服務與陪伴,飽受蚊蟲和臭蟲每天的叮咬,至今傷痕累累。這一切外在的艱難,卻在內在深處孕育出一種更真實的自由,使人更貼近天主,也更貼近人群。其後求學之途與大學服務之間,亦無不蒙受天主豐沛而深廣的恩典,潤澤於無聲之中,扶持於細微之處,令心靈在靜默中得到滋養與力量。
聖召的道路從來不是平坦和一帆風順的。家中親人們的長期反對與冷漠,世界與世俗的干擾與羈絆,修會生活中的挑戰與考驗,都曾帶來掙扎與痛苦,也經歷不同的曠野和沙漠。然而,在這些幽暗的時刻中,我卻更深地經驗到天主的同行與耶穌的悉心陪伴。一路上,有導師的指引,有恩人的扶持,也有弟兄之間的鼓勵。正是在這些看似脆弱的交織之中,天主的恩寵悄然顯現,使這條道路不僅沒有枯竭,不再孤單,反而愈發充滿甘甜與光明。
回望這三十年的旅程,我的心中常湧起深深的敬畏與謙卑——在誠惶誠恐之中,愈發體會自身的有限與軟弱,卻同時感受到那浩瀚而豐厚的恩典如潮水般環繞,滋潤著我生命的每一寸。若非天主的恩寵,若非無數弟兄姊妹慷慨的支持、溫暖的鼓勵與忠實的陪伴,我的聖召之路無法如此堅定,也無法充滿如此深刻的意義。
一切,皆是恩典;一切,皆是祝福。
展望未來,我唯願繼續在天主的恩寵中前行,在祂的光中明辨方向,在祂的愛中安息心靈。願我能一步一步,謙卑而忠信地與主同行,在平凡中活出不平凡的愛,終其一生,唯願——愈顯主榮,不負此生,不負韶華。
自蒙主恩,得入會中,忽忽已三十載矣。回首來路,風雨兼程,悲欣交集;而天恩浩蕩,潤物無聲,實非筆墨所能盡述。適逢入會紀念之辰,謹綴拙詞一闋,聊申寸草微忱,以誌此生無盡之感恩。
滿江紅.感恩行旅
暮雨蓉城,孤影遠、蒼山無際。
忽回首、青衿如夢,修途迢遞。
半世浮沉雲共月,
萬里孤帆海連天。
別錦城、忽聞天籟起,喜相契。
念主恩、何以報;
望神州、任多艱。
思聖愛、立志躬行福傳。
薪火綿延同此日,
天人共融顯主榮。
再啟程、崢嶸風雨裡,心無悔。
